血玉使者_第一章 清风拂山岗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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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破落古宅,腐烂潮湿,杂败不堪。

    黏虫在桌面上蠕动,蛛网在房梁上纠缠,院中杂草高过头顶。

    我在古宅里跌跌撞撞,找寻着出路,无名的恐惧在心头盘绕,好像自己永远都无法逃离这里!

    突然,猩红的血浪从四面八方涌来,瞬间淹没我的头顶,血水蛰痛了眼睛、呛入肺中,鼻子里充满了腐锈般的腥味。

    我在血海中挣扎着、摆动着,窒息的感觉好像要将我压扁、挤碎,我承受不住,猛吸了一大口气,却吸进一腔血水,从鼻腔到肺里一片火辣辣的痛。

    窒息感越来越强烈,意识也逐渐迷离,身体慢慢的减缓了挣扎。

    就在我意识消散的临界点上,痛苦的感觉猛然消失,整个身体的压力骤然解除,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,半天都没缓过神来。

    躺在床上,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,原来是一场噩梦,奇怪的是,醒来后嘴里仍有一丝腥甜的味道。

    我摸索到枕边的手机,准备看看现在几点了,按了好几下电源键,屏幕却一直不亮,我有点紧张,赶紧坐起身来,伸手打开床头灯,邪门的是,我反复按了好几下开关,灯却没有一点想要亮的意思。

    打量了一下四周,确实是自己的卧室没毛病,我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,月亮这时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,茫茫穹顶漆黑一片,就连常刮的夜风都没在窗外的大槐树上逗留,今夜,安静的有些诡异!

    耳边的寂静突然被一阵凄惨尖利的鬼叫声打破,像是有万千冤魂在我身边悲鸣,屋内瞬间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正在诧异之时,一波腥风袭来,成百上千的干枯白骨爪子从床底下伸了出来,床边转瞬间爬满了骷髅,它们牢牢的抓住了我,将我重重的拽到床底,身体穿过地板继续跌落着,直到摔在冰凉的泥地上,摔得我全身的骨头都在喊着痛!

    勉强的支撑着看了下周围的情况,这里竟然是白骨骷髅们的集会,它们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所有我能看见的空间。每个骷髅都拿着破烂的碗,明明碗里什么都没有,在它们眼里却像是盛着珍馐美食一般,白骨下颌一张一合,狼吞虎咽的对着空气豪吃海喝。

    听到我摔在地上的声音,所有骷髅都围了过来,离我最近的那只骷髅竟然将脸凑到我的面前,空洞的嘴里神奇的伸出来一根软绵绵的舌头,舔舐着我的脸。

    一阵恶心涌上心头,我闭着眼睛想把它推开,却摸到它身上竟然还长了细细的绒毛,挺有手感,不对劲!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一张猫脸在眼前晃动,我家的“二狗子”正用它那粉红色的小舌头舔着我的脑门,我一巴掌把它拍下了床。

    外面天微微亮了,看了下时间,现在都凌晨五点多了,这次是真的醒了。

    毫不夸张的说,昨晚这种梦我足足做了二十多年。

    我叫何风,在北京做独立摄影师多年,业界积攒了一些小名气。我的家乡是大别山里的小镇,小镇旁有一条河流蜿蜒绕过,将镇子与隔壁的山峦分开,大别山里山高谷深、森林茂密,对当年小小的我来说,山里是个神秘的世界。

    小时候喜欢听故事,奶奶经常给我讲山头有神仙保佑着我们,我调皮的时候她也会说山洞里有妖怪专吃不听话的小孩,山脚下的河流就是蟒蛇精变化成的,千万别去河里洗澡,否则就正巧进了蟒蛇的腹中。

    奶奶讲的其中一段故事我印象特别深刻,一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。

    说有一个叫小六的孩子,每天都来山里放牛,这天不巧,回家时突然遇到一场大暴雨,他只好在树下躲雨。雨好不容易停下来了,天却也黑透了,小六牵着牛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着回家的路。

    经过一片坟场时,小六特别紧张,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。他以前听人说过,走夜路时只要狠狠骂路边的鬼,它们就不敢缠着你,有了这个主意小六却不敢大声的骂,只是在嘴里嘟囔着狠话,别看歪门邪道的,还挺有效果,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慢慢的,小六的胆子涨了不少,步子也迈的更加从容了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他听到不远处有一个哼哼唧唧的声音。起初,他以为有人和他一样落单走夜路了,于是就招呼了几声,但却没人应他,小六索性就不管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事却越来越让他慌张,小六渐渐的能听得清楚了,不管他骂着什么话,不远处的那个声音也回骂着同样的话,而且更诡异的是,那边回话的声音和小六的声音特别相像,他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牵着牛赶紧往山下跑。

    跑着跑着那边的声音急了,在身后追赶着“小六,小六,慢点跑,等等我!”小六这时还哪敢回头看,步子跑的更快了。

    快跑出坟场的时候,小六突然看到前面的路上拦着一根乌不溜秋的黑桩,他的心像被泼了一盆刚打出来的井水,透心的凉!

    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讲过,黑桩是很邪性的东西,走夜路碰到黑桩就等于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,绕开走也没用,脏东西早晚都会找上门。

    唯一的破解办法就是在附近仔细找找,黑桩附近必有白桩,遇到了白桩才能化解黑桩的灾祸,它俩就像一对相生相克的冤家,但白桩极为隐蔽,并不是那么好找的。

    小六看到黑桩吓得两腿打哆嗦,哪还敢再挪动半步,更别说去找白桩了。他毕竟还是个孩子,第一次遇到这种邪门的怪事,吓得大哭了起来,哭的撕心裂肺,连树上的鸟都被他吓着了,扑拉着翅膀飞走了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小六隐隐约约在泪光中看见前面有一团亮光绕过黑桩朝他飞了过来,那团亮光速度极快,小六刚擦干眼泪就已经到了他的跟前,这是一位花白长发的老者,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
    老者开口说:“孩子莫怕,跟我来吧!”小六觉得他不像有恶意,于是就跟着他绕过了黑桩,趟过了小溪,走上了山坡,其实他已经发现了这不是下山回家的路,但他不敢多加询问,只是默默的跟在老者身后。

    到了山顶,老者就停下了,小六看着下面的山谷惊呆了,山谷中灯火通明,碧玉桌上摆满了五湖四海的珍馐美食,琉璃杯中盛满了五光十色的琼浆玉液,神仙般飘渺的人儿身着锦绣罗衣穿梭在美食美酒之中,筹光交错,欢声笑语,隐隐间还有丝竹入耳。

    天空飘来一位天仙般的女子,她提着玉石酒壶,弯腰给小六倒了一杯,示意小六喝下,小六喝完这杯酒,白发老者说:“天道轮回,冥冥定数,玉露已经替你解围了,回去吧,孩子。”

    小六一脸迷茫,甚至不知道是这个仙女姐姐叫玉露,还是酒的名字是玉露,未来得及多问,一阵困意汹涌而来,他便沉沉的睡去了。

    小六再醒来时,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,太阳晒得他肚皮发烫,老牛还在旁边的树荫下咀嚼着青草,昨天被吓跑的鸟儿又飞回来了,在树上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。

    当然,黑桩、老者、仙女什么的早已消失无踪,小六更是早已忘记昨晚去山谷的那条路。

    他带着满肚子疑惑回家了,从此之后,小六再也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情了,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强健,从小到大都没再生过病,他时常想,或许自己真的喝了“玉露琼浆”。

    诸如此类,还有很多关于大山的故事,我小时候都信以为真,经常听完之后连夜路都不敢走了,长大后就把这些故事当做笑谈了。

    我从来不信邪,只是自己身上的这件事却让我困惑不解,还有谁能一个同样的噩梦反反复复做了二十年?其实来北京工作之后,很少做噩梦了,这次噩梦突然来袭,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故事,想起了家乡,想起了大别山下的亲人们……

    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番,却再也睡不着了,索性就起床到公园湖边跑会步吧,湖畔公园虽不大,但每天都有老头老太太们在这里晨练,打打太极、溜溜鸟。

    昨晚夜雨绵绵,清晨空气还很潮湿,路上的积水尚未干,跑起来稍微有些湿滑,大爷大妈们却没放弃晨练。当我跑过晨练的队伍时,发现有些反常,练太极的人群里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,其实我也并不能认全所有练太极的人,但这个人在里面特别显眼,让我不得不留意。

    平时看这些大爷大妈们的身势手法已经很有味道了,但比起这个陌生男人他们恐怕要自愧不如了,陌生男子打起太极来如行云流水一般,不仅仅是有味道这么简单,更像藏有一番意境在其中,我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多看了几眼。我猜不出他的年龄,虽然他的气质很成熟稳重,但浑身却充满着年轻人的活力,感觉大概也就三十来岁,实际年龄可能更大一些吧。

    在我注视他的时候,他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,特别犀利的眼神,像鹰盯猎物一般,我赶紧收回头,加快脚步离开了,不知怎么回事,他的眼神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。

    围着小湖跑了两圈,出了一身汗,夏天的京城就是一个火炉,再加上这几天多雨,空气既潮湿又闷热,很难让人喘上气。

    刚坐在凉亭歇息了一小会,大川的微信就发来了,他约我去吃早饭,我想我也不经常起这么早啊,今天怎么就被他逮个正着呢。但是大川的局,不管多大多小,都是要赴的,想我当年刚来北京的时候,就是在大川的小破窝里蹭吃蹭喝才慢慢立住了脚,现在我们俩住的也挺近,经常在一起下个馆子约个饭,有时也到他家里吃,大川喜欢做饭,有一手厨艺,这里没加“好”字,是因为他有时来了兴致想要做饭,我可能还会劝两句让他别想不开了,他那极品厨艺,我吃一顿都得歇半个月不敢再进他家门,到最后吃的太多了,甚至刚进他家就有了反应!还好今天是下馆子!

    我们常去的那家面馆,门口支个了摊,屋内摆几张桌,小本生意,味道很足。大川在进门的小桌等着我,饭都给我点好了,一碗卤煮,两根油条,我也不跟他客气了。

    “川哥,这么早就想你爷爷啦!”

    “想你个屁,看看你死了没,最近没怎么找我出来喝酒了啊?”

    “前段时间你介绍的那个活把我累的够呛,非要进雪山拍雪雕的镜头,那么大的雪山,到哪去找雕?最主要的是听当地向导说这雪山还挺邪性的,每年都有很多人进去了走不出来,我们一队人在雪山呆了好几天,运气好没遇到什么事,快冻死之前终于拍到了雕,完事之后,一直在家躺着呢,动都不想动了!”

    “哈哈,起初给你说这个活的时候,你不是挺开心的吗!我大早上就喊你出来还真有点急事,我一朋友啊,刚从国外回来,想去大别山那块逛逛,采采风,需要一个随行的摄影师,我想这不巧了,正好是你老家嘛,哪哪都挺好的,就是这个活比较特殊,特殊在那边还挺着急,明天就要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,呸,我不去,这么急的活,你也接了?”

    “不还没答应人家吗,看你的意思了?”

    “不去!”

    “好像给的钱还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给一千万就去!”

    “扯淡,给老子一千万老子现学也去,咱先不说钱,你好久都没回家了吧,回去顺便看看爸妈也好啊。”

    “川哥,这你什么朋友啊,女的吧,这么卖力劝我,都打上感情牌了!”

    话虽这么说,但我认真想了一下,确实很久没有回家了,趁这个机会,还能回家看看爸妈,而且从业这么多年,拍过那么多照片视频,却从未认真拍过家乡的风景,这次的机会确实还挺合适的。

    “行勒,看在你老脸的份上,我接了,其实也不是我给你川哥的面子,是给这两根破油条的面子!”

    “破油条你别吃,爱去不去!”

    何夜雨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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